第17章(2/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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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(2/4) 池弈没理会她那点轻飘飘的调子,讲得认真。 从结构到旋律,从第一主题如何演变,到结尾那种迟疑又克制的回望,勃拉姆斯对室内乐的晚期处理,强调的是重拍的下沉和弱拍的延展。 “弓速可以慢一点,但压得深一点,让音色有点滞涩的感觉,像秘而不宣的情绪。” “嗯嗯好的好的。” 安焰随口附和,其实根本没有在听。 她在看他。 他今天穿的是件雾蓝色衬衫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一节青筋微鼓、线条清晰的小臂,那只玉质扇骨般的手干净修长,骨节分明,却又劲瘦有力。 本就深邃的眉眼更不必讲,明明是很冷淡,却在讲到专业细节的时候,透露出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。 安焰有些走神。 昨晚又是水汽又是昏灯,她看得不够清楚,今天在白光下看,更是感叹此人皮相是真好。 “你有没有在听?” 池弈忽然停下,目光沉沉地问。 安焰“啊”了一声,赶紧狡辩:“在听的啊。” “那你复述一下这一段的重音处理。” 安焰眨眨眼,忽然歪头问:“你知道勃拉姆斯和克拉拉的故事吗?” “他偷偷爱着老师的妻子,远远观望却又不敢靠近。”她笑盈盈地看他,“这种禁忌暗恋的心情,是不是就像你说的,秘而不宣的情绪?” 空气忽然冷了。 池弈沉默着合上乐谱,声音比刚才更凌厉:“这里是排练厅。” “嗷,”安焰能屈能伸,见他这幅表情,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。 她立马安分架好了琴,低头道:“那我再拉一遍。” 这一遍,她认真了。 琴弓压下去,弱拍延展开,旋律当即就有了呼吸。 一曲结束,池弈点头:“好多了,第四句注意下速度,可以更游刃有余一点。” 安焰乖巧放下手中的琴,恭维他道:“还是maestro您指导得好,我一下就领悟了。” 池弈板着脸没接话,只说:“今天先到这里。” “啊?”安焰悻悻,“那《夜曲》你要不要顺便也听一下?” 池弈看她一眼,最终妥协,“嗯”一声坐回她身后的椅子。 小提琴重新架好,安焰故意处理得飘了些,音色轻薄,节奏游离,梦境变成了迟疑。 “哎……” 安焰叹气,停下来抱怨:“这个梦境的感觉真的很难把握。” 池弈扫她一眼,淡声反问:“你难道不做梦吗?” “看是哪种梦吧。”安焰笑了,“如果是不切实际的梦,我从十四岁开始就不做了。” 池弈没接话,脸色更冷。 安焰见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,只觉得有趣。 “这么严肃做什么?你听不懂玩笑?” 她话锋一转,又说:“不过我昨晚确实是做梦了。” “可以说吗?”安焰抬头问他。 池弈点点头,让她说下去。 安焰忽然兴奋起来,像急于分享糖果的孩子。 “昨晚我梦见我在你家里的那间浴室,我在洗澡。” “你忽然走进来,扣着我的后脑开始吻我。”她语气稀松,仿佛真的是在诉说一个无关痛痒的梦境。 “你边吻我边脱衣服,最后我们都赤倮着站在花洒下。” 她抬眼看向池弈,目光落在他脐下。 “我还看见你这里有一颗痣,红色的,像朱砂。” 安焰往前走了一步,指尖隔着衬衫,触在他小复的位置。 “所以maestro,”她声音带笑,又有点孩童的顽劣,“你这里,真的有一颗痣吗?” 光线从高窗斜落而下,空气里的尘埃在缓慢游动。 池弈钳住她的手腕,神情冷了一点:“你总是这样跟别人说话吗?” 安焰愣了愣,挑眉:“当然不是。” 点在胸口的手指缓慢收回,她看着他,笑意不减:“我只是这样跟你说话。” 池弈问她:“为什么?” “为什么?” 安焰轻轻偏头,“maestro,你总是喜欢这样明知故问吗?” 池弈绷着脸:“那你呢?不怕阿扬知道?” 安焰噗嗤一声笑了:“为什么要怕?我和他已经分手。况且,我也好奇,要是他知道我们在一起的话,是不是就不会再缠着我了?” 排练厅安静下来。 池弈沉默起身,合上乐谱,留给安焰的背影透出一丝严厉。 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我现在想告诉你,我在纽约只是短暂休息,目前没有感情方面的打算。特别是你我共事的身份,以及你和程扬的关系,如果安小姐想认真发展一段关系,我并不是一个好的人选。” “哦。”安焰耸耸肩,“那如果我就是想短期内找个床伴呢?” 整理乐谱的手顿了顿,池弈回身看她。 “如果安小姐只是想玩玩,或者用我当借口摆脱程扬,我只能说,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,也不想随便,更不会充当你和程扬之间的那道缓冲带。” 他垂眸攫住安焰:“请问我说明白了吗?” 安焰眨眨眼,是真的有点懵。 程扬和池弈如果真的是同父异母的兄弟,应该遗传的是同一个y染色体,可是……就这两人目前的性格和脾气,不说迥异,简直是天差地别。 没记错的话,她和程扬第二次见面,程扬就主动吻了她。而两人相处的整个过程中,她只是开头递了个台阶,程扬就自己走完了全部的一百步。 可怎么到了池弈这里,情况完全反了过来? 她一直在给池弈机会,他却一步□□,把界限画到了三尺之外。 心口有点闷。 安焰觉得池弈有点不识好歹。 不过按照目前的状况,安焰也觉得,不能把池弈逼得太紧。 不让他付出点沉没成本,这样的人就算拿下了,也不会太珍惜。 于是沉默两秒,安焰点点头,语气配合:“哦,行吧,我知道了。” 她没有多停留,收拾好琴盒和乐谱就出了排练厅,甚至故意和池弈拉开一段“礼貌”的距离。 接下来一周的排练,安焰当真收敛了很多。 合练时,目光只落在谱面,单独指导时,也是公事公办,没有了之前的调笑和撩拨。 演出前第一次彩排在周中举行。 排练厅需要做一些简单的翻新,以迎接半个月后的答谢宴。 舞台上,安焰专心调着琴弦,听见有人叫她。 第一小提琴声部的伊恩拎着谱子和琴过来,请教她问:“lia你能详细说说这里怎么处理吗?第二主题那句,感觉重音落点有些对不上。” 他站得很近,低头指向乐谱的时候,肩膀几乎贴到安焰的手臂。 安焰弯下腰,在谱架上替伊恩点出小节,说:“这里不要着急压弓,这里的重音不是压出来,是让出来的。你给它一点空间,重音自然就对了。” 手指滑过谱面,裙摆随着她弯腰和抬手的动作,往上面移了一寸。 伊恩点头,靠得更近了些:“原来是这样,难怪你的音色那么稳。” 安焰没接这句,只说:“你试一遍,我帮你听听。” 观众席上,池弈站在那里,隔着半个排练厅的距离,把刚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 伊恩谢过安焰,转身对上后面几个男乐手的眼神,那笑容就变了滋味。 几人小声说了句什么,目光便齐齐落去安焰的方向,眼神玩味又轻佻,绝对是不怀好意的议论。 池弈眼神暗了暗,转身吩咐一边的助理:“去跟玛莎借条空调毯。” 几分钟后,阿尼塔把一条空调毯递到了安焰手里。 安焰有些意外:“给我的?” 阿尼塔点头:“是利奥让我给你的,说是玛莎怕你冷。” 安焰眨眨眼。 所以,池弈的助理给她送来一条玛莎的毯子,是因为玛莎怕她被冻着? 鬼使神差的,安焰抬头往指挥席那边看去。 池弈站在那里,低头翻着总谱,神色冷淡,仿佛和这边的一切都毫无关系。 安焰“哦”一声,接过毯子盖在了腿上。 彩排第一遍合下来很顺,中场休息,池弈走下舞台。 灯光还在调试,有些暗,舞台周围仍有还未拆完的隔板,玛莎在一旁提醒走位。 安焰正和阿尼塔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,忽然听见玛莎声音一紧,叫了句:“maestro别走那边!”